■宣迪淼
艾，是人间最香的草。尝一口馥郁的艾香草，舌尖就浓浓地流淌着春天的味道。
时还未至春分，朋友就急不可耐地从野外采来艾草，做成新鲜的艾草粿发到朋友圈，图片中青绿的粿饺，饱满的内馅，配以亲切的文案——“春天的味道”。朋友自豪地“炫耀”，瞬间勾起我一片久违的情思！
在家乡诸暨，艾，是植物，是乡味，也是文化。清明节，家家户户吃清明粿，端午节，家家户户都折几枝插在门头上，旨在驱邪避瘟。
我打小就认识艾。记得儿时母亲教的童谣《正月灯》中，就有关于“艾饺”的文字：正月灯、二月鹞，三月上坟吃艾饺。乡人通常把艾草叫做“青”，该是“艾青”的简化音。在我的印象里，这种生命力顽强的草木，从春日喧腾的泥土里钻出地面，一直长到齐人高，很少受到外界的侵袭，就连牛羊走到它跟前，因为它散发的清苦味道而退避三舍。而对于喜爱的乡人来说，艾的味道是春天特有的气息，它跟随着乡人的脚步，穿村入巷，登堂入室，染香了经过的每一寸土地，温暖了村庄的生灵。
在绍兴方言中，一直有“清明吃艾饺，立夏吃樱桃”的说法。物质匮乏时代，腰缠二月春风的人们，在菜篮子上赶路，留下一株株艾草返青时释放的闪电，化为一道道韵味十足的美食。每年三四月份，母亲便带我们奔赴野外采艾草。她将刚采回来的嫩艾叶洗净，控水，切碎，揉汁，调和到各种粗粮面粉里，加适量食盐姜葱，做成各种形状的艾糕，非常美味。尤其是那个清明粿，是用那纯白面粉（糯米与大米混合）与艾汁制得的，黏糯可口，绿油发亮，香味扑鼻。
清明时节，艾草是最不可缺的好东西，是整个清明粿的灵魂。 在绍兴的传统春天美食中，也少不了这一株艾草的身影。艾饺、艾糕、艾粥、用艾叶煲鸡汤、煮鸡蛋、泡茶等……
也幸运，前些年，在许多人不愿再为田地劳作而折腰的时节，家乡传统美食像遇上一场疼痛的强拆，摧毁了舌尖上的原味。由于厂里忙，父亲叫了一个来自省外的阿姨替我家做饭。不曾想，阿姨反客为主，为了让伙食费不高的民工吃得好，她总是在劳作之余，抽出时间亲自去野外采春蔬，特别是一盘热拌艾青菜，叫厂里的工人和假日偶访的我吃得津津有味。每次我在帮她拾掇碗筷时，只见她有条不紊地将采来的艾草洗净，切成一寸左右的段， 掺入少许面粉，入锅高温烘蒸。蒸熟的艾叶呈灰白色，略带点清香。她又调上香油、葱、蒜泥等调味料装盘，吃起来新鲜爽口，叫来自不同省份的工人都尝到了家乡的味道。
艾草青青，艾香悠悠，联结了许多华夏子孙共同的心跳。
艾草在越州的民俗里是一种吉祥的植物，也是一种重要的中草药。《庄子》一书有“越人熏之以艾”的记载，说明古越百姓早已懂得漫山遍野的艾草习性，也自发用艾叶烟熏用以预防疾病的习惯。孩提时，我总因春夏的湿热而患疮痂子，母亲总是采来艾草，或擦、或敷、或喝、或洗……每每土法治疗，总能药到病除，不出两个星期，抹去痂子，连个伤疤都没有。真是“家有三年艾，郎中不用来”，艾草在生命的深处散发着神秘的草木力量。
因此，在我的记忆里，艾草就是“爱草”。因为有了它，才寄寓那么多爱的情愫，爱的追怀，爱的芳芬，爱的永恒。
春日又来，艾草青青。走向野外，与美丽的艾草相遇。
责任编辑：骆 依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