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
之一
我是一个对镜子感到害怕的人。
——博尔赫斯《镜子》
我害怕再也不能接受镜子像小说
那么真实地反映了生活
却是虚构的
害怕从此我到我的距离
就是我到它的距离
一切虚妄空幻皆表象
受限的思想再也不能跨界
自由旅行
我看到我看不到的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一张平面的脸
我向我，伸出五指张开的手
触摸到冰冷而僵硬的躯体
仿佛一个人业已死去
这倒也罢，更让我感到害怕的是
他还在动
之二
昨晚，我突然想在镜子中看自己。
——科塔萨尔《追求者》
作为可供参照的先例，镜子
呈现在我面前，一个
平行空间。得益于它
我跳出自己
看自己
“事实上，那家伙并不是我”
他和我的二元对立
他和我的相互背离
他不是我
转过了身
他反射的光照进了现实
和我的双眼
我的左眼是他的右眼
我的右眼是他的左眼
当亮光熄灭于沉沉的黑暗之中
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那里
之三
你揉眼细瞧，是镜子里照的你的影儿。
——曹雪芹《红楼梦》
我无法走进镜子也无法
从镜子里出来
我同时哭
同时笑
我一起活
一起死
我发出声音的时候
取消声音
沉默的时候
更加沉默
时间一边顺时针
一边逆时针
照样是流逝
通往对称的过去
唯有真正的独一无二者不可被镜子照出
我不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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