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海平
新年去斯宅老家，自然聊及千柱屋主人翼圣公。我表姑是其直系后代，在螽斯畈村生活了80多年，已超过这位被他们称为“元儒太公”的祖宗。她对祖宗按千柱屋大门的规格打造超级大花轿去赵万贤家迎亲，刁难亲家害对方从仓库中搬出谷袋堆成斜坡让花轿越墙而过的传说深信不疑，并一直以祖宗此事不厚道无法释怀，原因就在于以前只是口口相传，而后来这事居然“上书”了。她的逻辑是：要是不真实，能上书吗？
元儒，字翼圣，太学生，议叙登仕郎，上林斯氏诏字递261公，生于乾隆十八年（1753），卒于道光十一年（1832），享年虚岁80。树大招风，在斯宅，翼圣公“与亲家赵万贤斗富”等故事被说得有板有眼、绘声绘色，经过上百年的添油加醋，已被文史专家们载入专著。
翼圣公与赵万贤真是亲家吗？让我们也找本书来看看。《斯氏宗谱》记载：翼圣公有4子2女，长子霖槐（懋171）配下江东袁氏，继娶嵊县丁氏；次子霖棣（懋346）配小兼溪周氏，侧室府城王氏；三子霖楚（懋447）配小兼溪周氏；幼子霖株（懋610）聘许村许氏，配小兼溪周氏。2个女儿分别嫁了小兼溪周炳、许村许瑞行。9位亲家，无一姓赵。是宗谱记错或记漏了？乾隆六十年（1795），宗谱监修为翼圣公之兄元仁公；道光六年（1826），翼圣公自己就是修谱总理，其后代又多有主持或参与历次修谱者，难道他们连自己家的事都会搞错？
赵万贤不是翼圣公的“亲家团”成员，赵家千金当然无缘享受斯家的超级大花轿，那么传说中的超级大花轿有没有抬到过别的亲家门口呢？答案也是否定的。
千柱屋正门宽3.2米，传说中的超级大花轿是按照这个规格打造的。如此庞然大物要多少人才能抬得起来？在等级森严的社会环境里，是否涉嫌僭越？能否翻山越岭抬到嵊县就别说了，另外8家都得经过斯宅村。我没见过清代的路，对村路的宽度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时候的双轮手拉车，那是当年用得最多的交通工具，宽1米许。一看到迎面来了手拉车，就得赶紧靠边让路，让到弄堂里、田塍上很常见。1970年代斯宅出现了小型拖拉机，1980年代斯宅乡政府提出“要想富先修路”，要求做到“村村通机耕路”。你说退回去2个世纪，那传说中的超级大花轿有路可抬？翻赵万贤家的墙还能用谷袋堆斜坡，过斯宅村的路就只有在溪上现铺，可能吗？
考证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得再说另外一本书——《诸暨民报五周纪念册》，其中有《诸暨社会现象》一文，说到“赵万贤一升谷，敌不过斯元儒一株竹”。了了15字，竟然被演绎出如此精彩的传说，人民群众的创造力真是无穷无尽的。
听了我的分析，表姑总算放心了，原来自己的祖宗并没那么坏。
结末的教训是：编故事要有技术含量，听传说不能人云亦云。
责任编辑：骆依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