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传:幻象与真理》(河南文艺出版社) 边建松 著

  作家海飞给边建松诗集《我握住的这段时空》作序的标题是:《建松是棵树》。建松是棵什么树呢?海飞没有直说。但我想,顾名思义,当然是棵松树了。这么多年来,边建松忙于工作和创作中,花开两枝,各表一枝,如松树一样扎根书案不问东西炎凉,四季常青。

  边建松的《海子传》,结合海子的诗歌来演绎发生在海子身上的故事,探秘海子内心和文学艺术。这本传记曾多次重印,深受读者欢迎,最近他又经过大量修改增补资料后,由河南文艺出版社以《海子传:幻象与真理》为名出版。书名《海子传:幻象与真理》,就来自于海子后期的诗句:“先是幻象万千,后是真理唯一。”现当代文学研究专家、辽宁大学文学院张立群教授甄别当下市面上流传的十多种海子传记后,认为边建松所著的海子传是众多海子传中“最出色的一本”。

  近期,电影史上首部全油画动画片《至爱梵高》上映,影片里梵高说:“在世人看来,我是无名小卒,一个无足轻重又讨人厌的样子。但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作品昭示世人。我这个无名小卒,这个区区贱民,心有瑰宝,绚丽璀璨。”早在1984年,海子诗歌《阿尔的太阳》中称梵高为“瘦哥哥”,海子和他的“瘦哥哥”梵高一样,多才短命,又曾自认为是个失败者,事业、爱情、日常皆不尽如人意,但一样心有瑰宝而绚丽璀璨,令我感慨万分。

  短诗《夜色》中,海子这样叙写自己的失败:“在夜色中/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我有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太阳。”他在受难的人间用诗歌登基,做一个诗歌之王,“秋天深了,王在写诗”。我不知道,海子选择在山海关卧轨是不是生命和诗歌的高度契合。火车有巨龙之形,从海子身上呼啸而过。边建松说,海子的生肖就是属龙的,不禁让人想起海子的诗句:“我身上有龙。”而龙是王者的图腾,在海子短暂一生中翻涌不息。

  海子的生和死,是和诗歌融为一体的。在《海子传》中,边建松注意到这种不可剥离的结合,将海子诗歌和海子生平斗榫合缝,凸显一个真实的海子生命。海子诗歌里有大量的死亡诗,这么天赋神性和注重死亡的人,必定不甘于把自己的生死大权拱手让出。边建松的《海子传》让我们关心海子的死,更关心海子的生。注重死和注重生是一对平衡,与死亡诗相对应。海子诗歌中也有很多生日诗,海子的诗歌就像秤称着生与死的平衡。边建松在《海子传》中论述这些生日诗和死亡诗,是一扇走向海子的窗户,是对海子生命的崇高致敬和灵魂解读。

  海子活着的时候,对于他的家人和乡亲来说,是一次传奇——海子在15岁便考入了北京大学,让人称道。而我认为,海子死后也有一次传奇,这是对于整个世界来说的——那就是海子选择了写诗,而没有成为一个大学教授或者律师。选择造就人生走向,造就一个平常而传奇的海子。若要还原海子生平,必然要记录非传奇人物的传奇一生,同时也是记录传奇人物的非传奇一生。边建松的《海子传》这本书达到了这种效果。

  海子的诗歌,我念高中时就读过一大部分,但我对海子的生平原先不怎么了解。读了边建松的《海子传》后,我对海子的经历有了很多了解。比方说海子的爱情生活,海子的大学生涯以及工作。这本书也誊清了一些误解,比方说海子15岁时就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我原先以为他是要么曾经跳级,要么入读的是天才少年班,而实际上,边建松考证说,海子的中小学生涯居然是完整无缺的,给我全新视域。

  边建松在《海子传》里,确实匡正了海子研究中的一些错误。如海子的生日,在边建松研究之前是混乱的,甚至连海子母亲也有两种说法,现在所有提及海子生日都确定为3月26日,这是边建松经过多方考证而确定的。边建松还挖掘出和联系到海子昌平时期的好友孙理波、常远等人,孙理波等人提到海子昌平时期的生活、写作,这是其他很多海子传记所没有涉及的崭新内容。边建松还涉及到海子的创作经历,如说到海子的诗是高度浓缩,一些短诗看上去只有二三十行,但他可能实际写了一两百行。边建松说:“海子诗歌意象的断裂和跳跃感,可能与不断修改有关。”现在有很多诗友发现海子的某首诗歌有多种版本,也是这个原因。

  在《海子传》里,边建松还梳理了海子的人生轨迹,提供了海子更多的生活细节,如1983年的“选择之年”、1984年的“幸运之年”、1985年的“寻找之年”、1986的“凶狠之年”、1987年的“逃避之年”、1988年的“燃烧之年”到1989年的“曙光元年”,具有高度的概括性。更为重要的是,边建松对海子的创作进行了分期,分为体验写作期、实验写作期、元素写作期、幻象写作期,这对我们理解海子诗歌是很重要的。边建松还开创性地探讨了影响海子诗歌创作的一些关键因素,如生活环境、西亚诗歌、西方哲学、神秘主义、圣经以及气功等对海子创作的影响。这些研究,很多方面已经成为海子研究的源头。

  边建松自己也是一位诗人,他对海子作品的解读是诗性的,也是人性的;他爱海子,爱海子的诗歌。他的这种特性,也使得他的《海子传》具备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边建松说过他的诗歌创作受到过海子的影响,据说二十多年前他创作的诗歌神似海子;而为了写《海子传》,他寻访了海子的很多朋友,西川鼓励他说“圆了你自己的一个梦”;他还在怀宁海子家里和海子家人交往密切,也翻遍过海子读过的所有书籍,取得很多第一手资料。就像《至爱梵高》的导演出于对梵高的挚爱不惜费时费力地拍梵高传记片一样,边建松写《海子传》,是用浪漫灵魂和诚挚行动来向海子致敬的;而灵魂,是需要有同一个格调的,他和海子是属同一个灵魂空间的。

  边建松喜欢摩托车骑行。他骑着摩托车经过了祖国的很多地方,永远像一个热血青年,马达轰鸣在流浪的路上。我估计海飞也是这样想的:每当这个时候,边建松就是一棵移动的松树了。这棵移动的松树,总是喜欢在冬天围一块围巾——他是个围巾控,大有“脖子在、围巾在、围巾亡、脖子亡”之势。在冬天,我每次与边建松的见面,也是与边建松的围巾的见面。为了写《海子传》,他多次去过海子家实地考察,我总是想象他骑着摩托车到了安庆海子家乡,路边是海子的稻田和谷仓,大风刮过边建松的围巾,围巾有一段松散了,在风中逐浪飞扬。“上面是无边的天空,天空一无所有”,天空给海子安慰,海子给边建松安慰。

  现在,《海子传:幻象与真理》给我安慰。

  (花样)

责任编辑:陈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