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钢，诸暨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做过木雕织过布，摆过地摊教过书，当过媒体记者编辑与主编。在《人民文学》《十月》等文学期刊发表小说百余万字，部分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新华文摘》《长江文艺·好小说》等选刊选载及入选年度选本，著有中短篇小说集《陡峭》等，曾获大观文学奖、《莽原》年度文学奖、全国梁斌小说奖、浙江省新荷计划·潜力作家奖等。

　　本文曾刊登于《小说选刊》2020年第11期

　　（四）

　　那次，女人开口要三千块钱。他说没有。女人说，我就这辈子就向你开这一次口。他问原因，她就坚持说这一句话。扒完面他又抽了根烟，在屁股大的房子里挪来挪去挪了半天，还是出了门。工友问他要钱什么用，他没说。工友递给他五百，他坐了会儿。再出门。找到搬家的工头那里。工头正坐在简陋的桌子前，与两三个人嚼着花生米。看见他，便笑着把酒杯递过来，说，就算是去高档会所也只要千把块，如果是路边摊，怕是几百块几十块好了，怎么要这么多。他不吱声，却坐了下来，把杯里的酒一下倒进脖子里。等几个人把酒喝饱了，他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掂着心事走。再过两个月，孩子上了幼儿园，白天的时间，女人可以和他一起打工了。每个月至少可以多出一两千块钱，这个钱省下来，一年就可以还个一两万。欠债的生活是布满窟窿的地面，只有把地面填平了，踩在上面才会舒服。虽然女人一天到晚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不是生活所逼么。自打跟着自己起，从来不曾给过她好日子。想着想着，便想到了刚结婚时，女人有过浅浅的笑，模样还是动人的。

　　酒气罩着身子，有股气由内而外地怂恿着他。他突然发现，今晚的自己有了些感觉。他想着一会儿是先给钱再做，还是做完以后再给钱呢。这样一想，感觉像是做买卖的。他心里一惊，满足她的借钱的想法让她高兴一回，或许晚上的表现也会不一样。当然，或许她还是死猪一只，或许还是不同意。他脑子里闪过爬上她身子她冷冰冰的毫无喘息的样子。脚一下子踩进了坑里，浊水四溅，他提起脚，抖了抖，水渍哗啦，哼，给钱的才是大爷，管不了那么多了。

　　门斜闭着，露出一条一拃宽的缝，正要抬脚进门时，他发现不远的小河边有女人的声音。他循声而去，树荫蔽月的地方，声音有些熟悉。女人似乎带着哭腔，有泣声夹杂在话语里，不管怎么说，身体要紧，爱与不爱又能怎么样呢。四周漆黑，但清冷的月在头顶移动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自己胸腔里的血正冲出头顶，他一个箭步往前，啪的一声，女人的手机落了地，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我去苦苦拼命，苦苦借钱，你却拿去给野男人用。他甩出两道弧线，伴随着声响，女人的哭声一下子四散溅开。他狠狠地撕开了女人的衣服，又粗手粗脚地撕破了女人的裤子。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女人的两只脚狠狠地踢向了他。他大叫了一声，捂了一把下身。女人从来没有反抗过，今天居然敢如此反抗。他充血的眼睛睁成了豹眼，却发现对面的女人一片模糊。不知是酒糊了他的双眼，还是夜色隐藏了她的容颜。只听得她嘴里不规则的救命声从地上冲天而去。这声音太不像她平时的声音了，她居然敢这么叫，他一下跃起，使出了浑身的力量。扑通一下，她的叫声马上就被河水的惊叫声所淹没了。而且，很快，河水的叫声也在浮浮沉沉晃晃荡荡中渐行渐远。

　　前后十几分钟的时间，一切归于平静。他瘫坐于泥地，身边的草丛一片混乱。他摸了把脸，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五指全是污泥，他双手互相拍打了一番，伸进胸口，还好，钱似乎还在。他伸出手又在地上四散摸了下，发现草丛边铺就的鹅卵石堆里露出了一个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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