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诸暨西部古村落——大唐街道杨家楼村的南屏小学，创办于晚清宣统二年（1910），族贤杨守悌在原私塾基础上，创建“南屏初级小学”。而由杨步飞将军亲自兼任校长，早期革命志士杨则民、寿景山、马产宁等为骨干的教师队伍，决定了这是一所成色十足的红色学校。

适逢全国进入全面抗战阶段，南屏小学成了诸暨西乡抗日救亡活动的重要基地。学校曾遭到日寇的疯狂轰炸，劫难中的南屏小学师生，抗日救亡的热情却空前高涨，学校教育因时施教，积极培养人才投身抗日战场，师生还纷纷以笔作刀，创剧团、编刊物，办民校，或请进来或走出去，积极宣传抗日救国政策。本文撷取的几个镜头，是南屏师生踊跃投身抗日宣传活动，和学校主动适应战时形势、培养抗战后备力量的真实记录，也是当时诸暨民众抗日救亡活动的一个缩影。

■杨敞

“国家的兴衰、民族的存亡，这重任已落到我们肩上。”

——响彻诸西大地的“南屏红歌”

“诸山巍巍、泄水汤汤，我校建在抗日时期。

国家的兴衰、民族的存亡，这重任已落到我们肩上。

师长的教导、父兄的重托，时刻铭记在我们心上。

我们需要学习、我们需要锻炼，互勉互学共促早成长。”

这是80多年前创作的《南屏小学校歌》，至今还在学校内广泛传唱，校歌由学校教导主任、实际主持校务工作的杨则民，和学校语文教师马产宁共同创作。在建校之初，学校曾有一首由杨则民老师作词、周柏青老师谱曲的校歌，歌词“诸山的山峰，一峰峰对我称雄，泄溪的流声，一声声催人用功……”，也是积极向上、催人奋进。但随着抗日救亡工作的开展，学校重新创作了这首抗战味十分浓烈的校歌。新的校歌向我们展示，创办于危难时期的南屏学校，时刻关注着国家的沦伤，民族的存亡；时刻牢记着好好学习知识和本领，炼就强壮的体魄，快快成长，随时为抗战事业贡献力量。

“（白）东洋人啊，我骂你这无耻的东洋鬼……子……！

（唱）未开言，不由我牙根咬恨！

骂一声东洋鬼子强盗和害人精，

你祖先是倭奴，地方小得很，

休道我中国人在生病，要知我中国人早已觉醒……”

这是一首选自《南屏歌曲选》的京调歌曲，喜欢京戏的人可能知道，本歌改编自传统京剧曲目《苏武骂毛延寿》的开场道白及歌词。

为抗战宣传之需，南屏小学的音美老师选辑和自创、改编了许多进步歌曲，编辑成《南屏歌曲选》。由于学校是诸西一带抗战救亡活动的中心，这些歌曲迅速流传到附近村庄，以及周边渎溪、泄峰等乡村学校进步教师手中，在村民、师生中广泛传唱，“南屏红歌”一时响彻了整个诸西大地。
如何才能发挥抗敌的威力？如何才能与民众打成一片？ 杨则民发表《御敌检讨文》

杨则民（1895-1948），又名寄玄，字潜庵，庄余霞村（今属大唐街道上余村）人。早年投身革命活动，担任过《诸暨民报》编辑、主编。曾先后在草塔智胜小学、南屏小学、宁波育才中学附小、临安山川乡合上村小，及杭州中医学校教书。杨则民不但是一位早期革命志士，还是一位出色的中医理论学者，有多部中医学著作遗世。他是南屏高级小学的主要筹办者和实际校务主持人。学校之所以能成为诸暨战时救亡活动重要基地，自然与他的革命经历和坚定的进步思想密不可分。

《抗战知识》——抗战全面爆发后，由“诸暨抗日自卫委员会”主办、共产党员郦咸明任主编的进步刊物，不久后改名为《抗战十日》。1938年10月30日发行的《抗战知识》第二期，发表了杨则民撰写的《在文献上检讨——诸暨民众抗敌自卫之历史的教训》一文，文中对历史文献上所记载的，有关诸暨民众三次抗击外敌自卫事件，进行经验总结与教训反思。第一次是安华“新州城里”一带，诸暨民众抗击外敌入侵之战；第二次是嘉靖三十三年，诸暨民众对倭寇的防卫之战；第三次是清代顺治、康熙时期，诸暨民众反抗满清之战。杨则民指出，三次武力反抗异族的事迹，第一次反抗运动固然成功，但是主观的力量不够，情形是非常原始式的，所以其成功无异失败。第二次有政府领导，也有民众武装组织（即民兵），但是政府动员得不普遍，民众没有广泛的组织起来，抗敌的情绪不高，所以如一盘散沙，倭寇来了如入无人之境，其失败也是必然的。第三次由对异族有强烈反抗意识的士大夫为之倡导，不管是积极的参加斗争，或消极的自杀和隐退，其反抗清人这一目标是一致的。可是队伍由于纪律不好，不能与民众打成一片，四处劫掠；与有一定地位和号召力的地方绅士发生冲突；特别是没有主力的军队作为声援，所以结果也是趋向溃灭之路。

杨则民认为，诸暨已临抗战的前线，当然要起而反抗，但是抗战自卫的武力组织，壮丁、义勇队的民众武力，如何才能发挥抗敌的威力？如何才能与民众打成一片？如何才能避免部分民众的动摇或投降？如何才能与正规军紧密联系、协同御敌？换句话说，如何才能不蹈历次抗敌运动失败的覆辙？持久战的结果，敌人固然是一定要失败的，但敌人快崩溃的时候，我们又如何才能歼灭敌人？如何才能避免地方损失，不做新城第二？所有这些，都是三次抗敌历史给我们反省的地方，也是给我们消灭敌人的教训。

1939年1月30日印发的刊物《抗战十日》第四期上，杨则民又发表了《组织民众武力之历史的检讨》一文，文章指出，自抗战以来，我军、政当局对组织民众、武装民众、利用广大的民众武力以为抗敌自卫之助，可谓是不遗余力了。而当今寇深国危之形势，不减宋、明两朝，为了游击战略、保卫地方、镇压汉奸计，必须广泛地组织民众、武装民众、训练民众。文中剖析了自汉至清，历代官府对民众武装组织、利用的得失，特别是“洪杨之役”，曾国藩领导下的自卫组织——团练，由于训练有方、领导得法，利用民众的敌忾，打击敌人的弱点。待到队伍具备一定战斗力，正式列入官办的湘军，这是我国历史上组织民众武力，一次最为成功和值得借鉴的范例。
杨则民老师的两篇检讨文，对诸暨民众抗击外敌和民众武装力量建设，进行全面剖析、反省，观点鲜明、见地独特、富有远见，不但对当时民众武力建设，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指导作用，至今还有着深远的借鉴意义。

“九一八”事变，是建立“新秩序”的前奏 周柏青创作《抗战漫画》
相比于杨则民老师用检讨历史教训的文章，来唤醒政府、唤起民众投身抗日运动，周柏青老师则用其擅长的画笔，用一幅幅生动形象、诙谐幽默的抗战宣传漫画，来激发广大师生与乡村民众的抗战热情。

周柏青（1906-1982），名立延，五泄狮象人。1924年与俞乃大等求学于由赵岐山、陈望斗、郦公乘、钱君匋等发起筹办的浙江艺专高级艺术师范科，1928年就读新华艺大。曾先后在杭州六和塔，诸暨南屏、青山、藏绿等地小学，及严州师范附中、牌头同文中学、朱家站中学等校任教。擅长宣传画、漫画，为市浣纱书画社首期社员。

南屏小学的抗战救亡活动如火如荼，作为学校美术教员的周柏青老师，同样用满腔热情，创作了一系列抗战宣传漫画。

说起和诸暨相关的抗战漫画，人们自然想起著名漫画家张乐平先生的《劫后诸暨》，而诸暨本土画家，如周柏青的浙江艺专同学俞乃大，时任枫桥大东小学美术教师的余任天等，先后创作出一幅幅、一组组生动幽默的抗战漫画，画家周柏青也是其中的一员。

周柏青老师抗战时期创作了《所谓东亚新秩序》组合漫画，共八幅，每幅漫画配以文字说明，如“‘九一八’事变，是建立‘新秩序’的前奏”，“七七事变，这是建立‘新秩序’的开始”，“‘八一三’”事变，是建立‘新秩序’中的实习”，“强占领土，造成傀儡，这是建立‘新秩序’的‘民族提携’”，“劫夺关税，滥发伪币，是建立‘新秩序’中的‘经济连系”，“狂炸城市，滥杀人民，是建立‘新秩序’中的‘中日亲善表演’”，“奸淫妇女，破坏文化机关，是建立‘新秩序’中的‘文明合作’”，“占领区域，开设烟窟、妓馆，是建立‘新秩序’中的‘友邦好意’”。生动的画面，诙谐又极具讽刺味的文字，有力揭露了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名为建立“东亚新秩序”，实为侵吞我领土、杀我同胞、掠夺我经济的丑恶面目。

随着抗日救亡活动的不断推进，周柏青老师还创作了《汉奸三步曲》《厨子杀敌》等抗战题材的漫画，揭示了卖身投靠日本鬼子的汉奸们，最后逃不出惨遭惩罚的下场。也展示了觉醒后的诸暨民众，积极投身到抗日前线的动人场景。

表达有志青少年学生的共同心声 一封来自赵广征的“征友信”

这里摘录南屏小学赵广征同学的一封来信和应答者的回信：

同学：

抗战更到艰苦的时期，我们中国人都得把救国的责任负担起来。我们是大众的小先生、小服务员，为了尽这一代的责任，我们必须结成“钢铁”一般坚固的阵线。朋友，让我们从通讯开始吧！现在我们都是一个大家庭的兄弟了，为着这家族的生存，我们要赶快商量前进！

敬礼！

南屏小学赵广征， 一一、二六。

热心爱国的广征同学：

你的来函我们看过了。你很热心的想唤起民众的爱国心，希望大家一致起来抗战，我们很是同意。因为我们正想找你这类同志通通信，所以大家都欢迎得很。

你的来信说我们都是小先生、小服务员，应负起这大时代的责任，这句话我们赞同得很。因为国家办学校，完全是为我们，我们自然应当为社会国家服务。现在我国和日本从事战争，我们是国家未来的“主人翁”，应负抗日救亡的责任。

广征同学！我们同意你的主张，愿望你向贵校全体同学作一个请求：就是我们要有团结的精神，结成一个坚强的儿童抗战阵线，大家一同联合起来，做我们的抗战救亡工作！再会。祝你努力抗战宣传！

袁毅英于上北小学 ， 十二、十五。

这是《抗战十日》“抗战儿童”专栏上的征友信和应友信，征友人为南屏小学赵广征同学，应友者为上北小学袁毅英同学。由于信件刊登在1939年1月30日《抗战十日》第四期，说明信件书写时间在1938年11月26日和同年12月15日。

“抗战儿童”是《抗日十日》刊物的一个专题栏目，第一期由南屏小学集稿，第二期由枫桥大东小学集稿，第三期由南屏、大东和草塔智胜小学联合集稿。

在这一期“抗战儿童”栏目上，还刊登了沈耕荣同学的应友信，信中说到，“自七七事件发生后，我们为保卫伟大的国家、为求民族的生存而抗战，已到了更艰苦的时候了”，“我们中国人都得把救国的责任担负起来，但是现在钱江南岸一些意志薄弱的同胞，听了各种谎言，搬了行李，准备渡江过去做顺民”，“需要我们小朋友抽空去向他们进行宣传，使这些意志薄弱的同胞觉悟起来”。沈耕荣介绍了他所在学校组织剧团准备明年元旦公演之事，同时要求赵广征同学，写信告知南屏学校里救亡工作的情况，以便相互借鉴学习和交流。

诚如袁毅英同学回信中所说：“我们要有团结的精神，结成一个坚强的儿童抗战阵线，大家一同联合起来，做我们的抗战救亡工作。”这正是南屏小学赵广征同学征友的目的，也是已动员起来和觉悟了的诸暨有志青少年学生的共同心声。

成为一个出色的战时儿童 模拟野外军事训练活动

“‘㘗㘗㘗’，一阵急促的笛声，接连几天夜行军，许多同学都倦得呼呼睡着，没有听到。‘集合！’有人叫了起来。不久，五六十个黑影从走廊奔向操场。赵、朱、马三位老师，早候在那里了。‘今夜我们要向清潭庙（今青山水库大坝西侧山趾处，已不存）去的路上搜索一番’……”

这是南屏小学赵铭勋同学在《黑夜搜索》一文中的开场白。《黑夜搜索》发表在《抗战十日》杂志第四期。短短几句通俗、生动的场景描写，透露出当年南屏小学特殊的教育内容。连日的夜行军，学生们的身体虽然已经很疲倦，但一个新的军事模拟训练活动又将拉开帷幕。

活动分别由赵、朱、马三位老师带队，从南屏山脚分三路展开：一、三、五小队组成第一组，过去庄余霞村这条小路，奔赴目的地清潭庙；二、四小队组成第二组，是沿杨家楼通往岭上畈村这条大路出发；而第六小队则提前在这条路上埋伏着，扮演着其余两组摸哨、捉俘虏的对象。这次“军事行动”，自然是成功地摸掉了“岗哨”、抓住了“俘虏”而告终。夜深了，草木上都已结了一层白霜，寒风吹僵了大家的手足，一群依然精神抖擞的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跑步回校，经操场上清点过人数后解散。此时，学校挂钟的时针，已指在深夜一点上。

学校的中心任务无疑是培养人、教育人，因材施教、因时施教，则是学校教育的内在要求。战时的学校教育，需要适时调整教育内容，需要运用不同的教育方法和教学手段。正如上北小学俞祖权小朋友在《怎样做一个战时儿童》一文中所指出的，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战时儿童，第一要有不被灭亡的精神，第二要有铁一般的身体，第三要有服务社会的能力。南屏小学组织的野外军事训练活动，正是培养战时儿童，以及更进一步为社会培养合格后备力量的有效举措。